一個老留學生 kevin Hwu

被譽為佛教界國寶的廣欽老和尚，在他的開示語錄中說：「眼見不生分別，耳聽不生分別，是為自淨其意，只要去看自己有無過失，不要去看別人有無過失。」這段話，或許可以送給身陷悲劇或走過悲劇的朋友，從而找到一個心靈的出口。

在感情的世界裡，我們「愛也受苦，恨也受苦，得也受苦，失也受苦」，似乎在「愛恨情仇」的漩渦中，沒有人不會受苦，只是，受苦的意義很不一樣，有人說值得，有人說冤枉。如果我們不能放大格局，自淨其意，卻被分別心所駕馭掌控，苦就沒有解藥。

最近很多格友和我「聊了起來」，有的人用公開方式的留言（反正是筆名），有些人心胸坦蕩，無所隱藏。其中，有不少議題，都很真切，實在很值得「身處相同冰風暴」的格友，一起來咀嚼箇中的辛酸與血淚。

格主我才疏學淺，不自量力，不惴對錯，愛提創意觀點與人分享，只希望透過更多的關懷善解、心靈交流，讓更多無法破繭而出的朋友，終能鼓起勇氣，對璀璨的未來，放手一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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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（和文章中的吉姆一樣）也是單親家庭的小孩，我父親也不喜歡回家，甚至於一個月才回來一次，童年的生活是空洞的，我還看見母親偷偷的哭泣，左右鄰居都知道，我的爸爸外遇有女人，他們還嘲笑我。

我守候著母親與弟弟荒涼的世界，在我的記憶裡，我的爸爸生性風流， 我的童年是那麼的不堪，我總是在陰濕的角落永不見光，努力隱藏我的秘密。

可是，父親生病時臨終時，為什麼我的母親還要去照顧他，這是為什麼？

以下是 格主的真誠回覆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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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腸今小姐，您好：

看了您這一篇留言，我真的很能感同身受，您的遭遇就像我這篇文章「願生時如夏陽，死時如秋葉」裡的男主角吉姆，遇到的都是對生父濫情不顧家的無法諒解，對母親委曲求全默默受苦的無法釋懷，還有因為身世與別人不同，遭到嘲笑的屈辱。

我的部落格裡有好多的篇幅，都在探討「人生和人性」的議題，也在討論要不要「饒恕和放下」的問題。身為人，包括您和我，我們得承認，曾經犯過許多過錯，傷害過不知多少的人，就像人家也曾經傷害過我們一樣。這本帳簿，永遠是無法損益兩平的。被害的部分，根本要不回來了，傷人的部分，再麼贖罪也無法抹滅別人的損害。基本上，我們傷了一些無辜，也無辜的受了各種輕重的傷痕，這一生，你不是欠人，就是被人所欠，這，就是最真實的人生啊！有誰能真正與別人兩不相欠？

我們的苦，都是因為覺得自己受傷，或者受傷很深，但是我想的是，就算「我是人非」，就算別人願意彌補我們什麼，都事過境遷，東流逝水了，能挽回什麼？過去的一切，永遠像雲煙一樣遠飄了，我們真的能留住什麼？我們不放過一些仇恨，這也不過是我們的「受傷症候群」在發作，讓我們顧影自憐罷了。

包括男生的我，誰不曾背著別人偷偷垂淚過？誰不曾為了打不開的死結而傷神過，然後，我也曾經像你一樣，在要不要原諒加害者的胡同裡憤恨不平，來回擺蕩，現在回想起來，當時的心境雖然沉痛、堪憐，無人了解，無非是一種因為「被害」而不知不覺的「心靈自囚」吧？

但是，我們真的需要用「自囚」來擴大傷口，來傷口撒鹽，來糾纏自己，來詛咒對方嗎？這完全是一個「放下」的「開悟」與另一個「不放下」的「執著」兩個意念間的拔河。當我決定選擇「放下」的時候，我們終將發現，自己存在的意義為何？終將體會，輕鬆和自在原來就在自己的心中。

你說：「父親生病時臨終時為什麼我的母親還要去照顧他？」那是因為你的母親早已選擇了寬恕他，那位你的父親，她的丈夫，她曾經深愛她的那個情人，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，相信身為子女的你，永遠是無法理解的。你的母親在為她的信念做付出時，那已經跟我前面說的「誰欠誰」無關，也跟「誰愛誰」無關了。

將來，你有了深愛的對象，無論是情人還是未來的丈夫，你將可以了解，愛是沒有「對錯的問題」，沒有「計較的問題」，愛也是「只求付出不要任何回報」的情愫。她們相愛過，她們曾經擁有美麗的回憶，儘管後來已經破碎不堪，你的母親一定還是要抓住那「美麗回憶的尾巴」，她對他已經「情倒深處無怨尤」了，你要成全她，善解她，甚致支持她，在愛裡，永遠沒有無辜這回事，愛就是只有愛，很多人愛一生還不夠，儘管是歡喜冤家，歡喜仇家。而你的「不解」和「不甘」，還有對母親的「不捨」，那是以你的立場所看見的世界，不是全部的世界。你有沒有讀過當年你的母親看著你的父親時的複雜眼神？沒有，對不對。

佛陀說過：「眾生皆有如來智慧，只因分別、執著、妄想而不能證得。」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的點出了人們「痛苦根源」的所在。人來這一生，既然已經投胎，就命定和身邊的親人、家人、朋友，有了無法切割的因緣，尤其是骨肉手足，我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，就註定和這些人「牽扯不清」、「恩恩怨怨一籮筐」，對於不能改變的因緣或天定關聯，我們何必再費神再去想太多，倒是，我們還能改變的部分，後半生的時光，我們為何不多花一點心力來經營？

有一位作家說得好：「人生所有不快的遭遇，所有悲慘的過程，都是人生長線中的某一個小點而已，我們不需要將某一個不幸的小點擴張成一個線，然後無限上綱的蔓延到我們整個的人生」。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不堪回首的陳年往事，這些陳年往事，就讓它永遠埋葬在海底深處吧！

你還年輕，你有無限寬廣的未來，也有很多等著你去挖掘的機會。此刻起，就讓美好的部分留下來，不美好的部分隨風而逝吧！有一種說法是：年輕時的陰影伴隨一個人的一生，是比不幸更不幸的「少年制約」。例如：「婚姻恐懼症」是因為看見別人婚姻不幸而嚇得不敢面對婚姻；「投資恐懼症」是看見家人投資失敗而嚇得不敢投資。無論「少年制約」、「婚姻恐懼症」或「投資恐懼症」，都會對一個人帶來負面的傷害。

揮別過去的感覺，重新振作起來，積極打造未來，迎向「脫離宿命擺佈」的人生吧！給自己一個快樂的期許，多愛自己一點吧！

願你「為悲劇寫下句點，為快樂拉開序幕」。在此，想送你一首荼陵郁和尚的短詩：「我有明珠一顆，久被塵勞關鎖；今朝塵盡光生，照破山河萬朵。」相信你將可以重拾「最真實的自我，從此發光、發亮、發熱。祝福你！

一個老留學生   與您懇談

        （文、圖 / 胡順成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