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留學生 kevin Hwu

有一位署名阿敏的格友，說出了她對愛情的「無奈」，在「愛情豪賭」的賽局中，她顯然是一位輸家，而且輸得好像很徹底。可悲的是，她還在「春蠶到死絲方盡」、「藕斷絲連淚未亁」的深淵裡游移翻滾；可喜的是，她漸漸看清楚了兩個人感情的本質。

愛情沒有絕對的對錯，幸福沒有萬全的保單。歷經一百五十八年歷史，赫赫有名的美國雷曼兄弟，發行了不少「保證兌現的憑證」，結果還是在今年的金融海嘯中倒閉，憑證的價值一夕蒸發，什麼連動債，什麼金碧輝煌的單據，瞬間變成壁紙，可見無常世間，還有什麼是「保證還本」的東西？愛情當然也無法保證一定會「兌現諾言」。

阿敏的故事，不免讓人有熟悉的感覺，在你我的朋友當中，這是一幕隨時都在上演的故事。我們只能說，愛情本身就是一個冒險，一場豪賭，三分靠運氣，七分靠智慧。「沒有愛情的人生是荒涼的，有愛情的人生是麻煩的」，冤家總是路窄，親家難免別離，莫非定律早就這麼說過：「你擔心的事往往會發生」，「蛋糕掉到地毯的時候，塗奶油的那一面，總是剛好朝著地毯的那一面。」這不是巧合而已，這是命運的戲弄。

【阿敏的來函如下】

敬愛的格主：

看了很多您對愛情與求學的評論，不禁讓我也想要鼓起勇氣來參一腳，向您坦言一些埋藏在心裡的私事。

現在的我，很需要一個不同的聲音，來敲醒我的腦袋。雖然說，把愛情的事放在天平上品頭論足，似乎有些荒謬，也不太浪漫，但是，我必須承認，人際關係中，愛情是極其重要的一部份，我認為，從「相愛、廝守、結婚、到不離不棄」，每個環節都不能有所閃失，否則，幸福的品質保證，很容易就會落空。

言歸正傳，我最近對我的男友提出了分手的要求，妙的是，我不是不愛他，而是因為太愛他了。我恨他不爭氣。嫌他對我們之間的事不夠認真，討厭他看事情的態度不夠成熟。在我的眼中，他所做的任何事情，都不夠好，我隱隱約約的感覺到，和這個人結婚，可能會有很多的麻煩，我越想越擔心，越擔心越無法好好的面對他。我們之間的爭執一樁接一樁，他抱怨說：「我給他的壓力太多了，讓他快要窒息。」而我則抱怨他：「好像對於我們的未來，沒有什麼積極的規劃，這樣繼續耗下去，只會把彼此的青春，一點一滴的消磨掉。」

我必須坦言，世界上沒有人是一百分而且絕對的完美，可是他至少有幾件事情讓我很不放心。第一、他在工作上不順利的時候，會顯得非常沮喪，約會時我只能變成他的垃圾桶，我安慰他，結果根本都沒有用。二、工作上的挫敗，會成為他喝悶酒的藉口。三、他一面想省錢，一面又無法控制揮霍的習慣，明明帶不夠錢，也不趕快回家，寧願向身邊的朋友伸手借錢。四、他叫我不要擔心他，甚至責怪我像他的媽媽一樣愛嘮叨。五、他說我老是愛和他唱反調，讓他很生氣，其實，愛唱反調的人，多半是他。六、他知道我很愛他，所以就有恃無恐的一再傷害我的自尊。七、他一直要求我給他時間，可是我感覺到這只是他沒有計劃、不積極面對問題的搪塞與藉口。八、他說我不夠獨立，又愛慕虛榮，他沒辦法在物質上滿足我，希望我去找有錢的男人，免得萬一他這一生都潦倒，恐怕會拖累了我。

這麼難聽的話都說出口了，我懷疑他到底還愛不愛我？他有沒有出息？能不能振作起來？我為他做了很多的事情，也為他忍受了很多的犧牲，每當一個人冷靜思考的時候，我都會很不踏實的懷疑我是不是在浪費青春？在做無謂的愛情豪賭？我和他繼續下去，會不會像在慢性自殺？我真的很愛他，也很討厭他，我已經分不清楚是愛他多還是恨他多？因為他根本一點也不明白，我的煩惱和焦慮到底是什麼。

最近我們爭吵的次數很頻繁，尤其前幾天和他激烈爭吵之後，我憤而提議分手，然後不理他，他卻也真的好像要和我「斷交」似的。我不相信他的反應和他的本意一樣，就像我也是口是心非，嘴巴裡的「斷交」，其實只是「施壓」而已，不是我的本意。

我一個人躲著哭了兩三天，然後裝做沒事的笑臉迎人，我也知道，吵架不是溝通的好辦法，也是很不健康的下下策，但我冷靜思考之後，就算真的分手，也不見得會後悔。我漸漸看清楚，一個好的情人，未必是一個好的對象。當甜言蜜語，海誓山盟的戀情，遇到了現實的困境和考驗時，往往會突然間變得荒腔走板，涕笑皆非。

我只有一個疑問，這樣的男人，真的還能指望他能給我幸福的未來嗎？如果有，你看有多少的可能？如果沒有，我是不是該趁早死了這條心？以上是我的愛情流水帳，請您給個建議好嗎？感恩的陌生人。

【格主的回函】

阿敏格友：

愛情是一種心靈的相遇，男女之間一旦發展出了愛情，可能就會漸漸醞釀出是否要結婚的感覺，等到有了這種感覺，又會在內心理產生一些其它莫名其妙的渴求，例如，這個人給我的安全感有多少？他的誠意夠不夠？他家人的問題能不能解決？他會不會「聽話」？會不會「背叛」？他夠「長大」嗎？還有，這個人有沒有理財的能力？和這個人生活在一起，經濟上有沒有一點起碼的保障？

於是，其中的一方，從渴求變成擔心，從擔心變成想要操控，愛情也者，逐漸出現「表裡不一」的現像，行諸於外的，就好像赤蝟一樣，急著把自己武裝起來，可惜當事人卻毫不自知。

在缺乏安全感的驅使之下，會不斷的給對方施加莫需有的壓力，套上沉重的緊箍咒，弄得約會像在打仗，討論事情彷彿諜對諜，說話像在套對方的口供，嚴重的話乾脆逼迫對方表態、發誓、發毒咒……心理學家西斯洛認為，這種追求親密的過程，義務多於甜蜜，操控多於信賴，需索多於付出，「在愛對方的前提下，不知不覺的去做一些使雙方關係逐漸緊張，兩人逐漸疏離的行為」。

愛情至此，變成了很沉重的負擔，最後可能給對方強加一個莫需有的罪名：「你變心了」、「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」。舉例說， 一個原本會送花的人，現在已經不送花了，一個原本會說笑話的人，現在已經像木頭人了。操控的目的本來是要得到某種滿足，結果反而盼到某種失落。

我不是說操控就是罪大惡極，也不全然否定操控這種情緒，而是要說，操控需要學習更高明的方式。當你害怕面對自己的時候，你實在很難坦然的面對別人。當你無法建立自己的價值感時，你的價值感竟然只能依附在別人的身上。

你看起來像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，那是因為你想操控對方，對方卻不讓你操控。這說不定已經表示，你已經不太愛他，只是需要一個被妳操控的對象，如果你的心態一直如此，就算換個男友，也不過是換個你想要操控的對象而已。

如果你不能讓對方有輕鬆的感覺，有呼吸的空間，有自主的權利，那麼，顯然妳不太會體諒與善解對方的感受，你在愛情的豪賭中，由於過度自私而種下了讓對方厭倦害怕的因子。你是表面的主宰者，事實上你卻是自己恐懼的奴隸。

從妳列出來的對方的八大罪狀來看，這個人其實已經不太適合你的人選，憑良心說，你只是在「食雞肋」── 食之無味，棄之可惜。既然他有那麼多讓你無法忍受得缺點，妳何須再勉強自己，又為難對方？談戀愛的時候都如此難以磨合，以後又該怎麼是好？

我一向不贊成「攀緣」，也就是「勉強的湊合」，「變調的相處」。這樣的太平盛世，這樣的兩性互動，好像只是在掩人耳目，玩欺人自欺的荒謬遊戲，如同妳自己說的「慢性自殺」。

戀愛的對象，不是條件的問題，而是投緣的問題。很多看好的婚姻，以勞燕分飛收場，不少看壞的組合，打打鬧鬧卻能恩愛過一生。妳可以瞞過全天下的人，只有一個人瞞不了，那個人就是你自己。我們似乎很容易去檢討別人，卻很容易疏於檢討自己，這往往也是「哀怨」或「憤怒」的緣由吧！

妳說，世界上沒有人是一百分而絕對的完美，這或許也應該包含你自己在內。當我們該堅持自己要的是什麼之時，就該有原則的堅持，以免將來後悔莫及。不過，在午夜夢迴的時候，你是否也該自我觀照一下，看看有什麼事該懺悔？有什麼事該修正？有什麼事該犧牲？還有什麼事該緊緊的抓牢？有什麼事該大方的放掉？

阿敏格友，妳愛不愛你的男友，全世界只有你最清楚，你們繼續下去會不會幸福，相信你心種早有答案。只不過你想要聽聽別人的看法，來為你心中的那個定見做一些背書吧！別人是別人，你還是最重要的決定者。

不可否認，有的男生在選對象時，潛意識裡好像在選一個「媽媽」，但絕大多數男生要的是一位「情人」而已。如果你讓對方覺得妳像個媽媽，而且是一個愛嘮叨的媽媽，那麼你給他的壓力就可想而知啦！妳怪他長不大，更坐實了他逃不出「媽媽」的手掌心的疑惑，這樣下去，真的好嗎？如果改變不了對方，就改變你自己吧！至於如何改變，是改變你的做人態度，還是真的就此斷交，就拿出你的「決策力」和「執行力」吧！

（文、攝影 / 胡順成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