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留學生 kevin Hwu

一個人手上一旦沒有籌碼，很容易陷於卑微的窘境。

這裡所說的卑微，不涉及個人的意志力，純粹是環境態勢的消長。也就是說，前輩不前輩，閱歷不閱歷，貢獻不貢獻，沒有籌碼就沒有Power，只能心中硬骨表面低調，或者遷就現實任人擺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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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說有一點悲涼，卻是活生生的現實寫照。有一位旅日女作家曾在一篇專欄中約略這樣提到，日本的職場有一種尷尬的場面是，年紀輕的主管帶領年紀大的部屬，結果出現一種難以溝通或彼此難以調適的現象，主管心中想的是：「管你以前多麼輝煌騰達，那都是過去式，現在我說了算，請不要倚老賣老。」而年上者的這一方也心知肚明：「我只要保住這一份工作，其他的都不跟你計較，說真話嗎？免了。表現太好嗎？免了。建議嗎？免了。一切積極的作為，都可能被「忌才」，懷璧其罪，吃力不討好，賣命惹人嫌，還不如明哲保身，放低身段，就算鄉愿又何妨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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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情形，在台灣的職場也差不多吧！

根據一項人力銀行的統計報導，在被裁員的人口當中，年紀大的所佔的比例高達百分之七十五，換句話說，三分之二被迫走路的人是「年齡其罪」。或許，年齡只是原因之一，其它的原因包括：年紀大的人不好指揮、產能低下、健康容一出包、思想老化不能迎合潮流脈動、學習意願不高、工作技能與現實需求有落差、不會電腦或運用現代科技、在團體中和別人有代溝、薪資較高……於是，年長者真正的優勢優點，就被丟入水中，不被考慮進去。

「年上者」很可能是家裡非常重要的經濟支柱，這樣的身分，逼使他們不敢「豁出去」、「說不幹就不幹」。弱勢處境，讓這些年長者選擇「為五斗米折腰」、「向現實低頭」，應該是可以理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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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上卑微的現象，或許就是在這種主客觀形勢異位下產生的吧！

我對於這種現象不感意外，卻感覺不忍，從同理心的角度來說，畢竟，每個人的生命曲線都有不可預料的高低起伏，時而高峰時而谷底，唯有老化現象是「每況愈下」。職場弱勢或是家庭弱勢，尊嚴盡失，有的人健康使然，有的人經濟使然、有的人性格使然、有的人際遇使然……不管怎樣，每一個人有一天都會老邁，乃是千古不變的鐵律，既然老是不可抵擋的趨勢，有誰能恃年輕傲慢？挾健康自豪？靠財富驕縱？因得到機會而目中無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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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長者難以安身立命，的確是個悲哀，不只在就職方面，「工作難找，裁員有份」，就是在家庭的地位也差不多。你看，有的老人辛辛苦苦一輩子，老來被丟在養老院，終其一生；有的年長者感於晚輩只要他的錢，嚇得緊握財富不肯過戶給晚輩，要的只是：「你們看在錢財份上至少會對我好一點吧！」；有的長輩氣瘋了，寧可把財產捐出去也不願留給子孫……種種親情撕裂，關係緊張的離奇怪異現象，到處都在上演，讓人目不暇給。世間之悲涼與複雜，莫若於此，讓人不知要說什麼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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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上卑微，是年長者或老人的夢魘，也是他們的因緣果報。

我這樣說並不是「抹去同情」的成分說沒良心的話，而是要提出一項小小的觀點，這觀點就是，人人都需要趁早在年輕的時候，為「年上卑微」的態勢終將嘎然而至，做一番未雨綢繆的準備。

除了要準備「經濟存款」之外，還要準備「人情存款」、「人脈存款」、「籌碼存款」。例如，不疼愛子女就休想子女孝順，不與人為善就休想別人善待、不儲備實力就休想得到機會、不善待身體就休想健康，不愛家庭就休想老來還有家庭溫暖。不趁春暖花開的時候辛勤工作，就休想嚴冬酷寒的時候有充足的存糧。

年上卑微，是人生最大的悲哀與困境，嚴苛來說，那是對青春時不夠努力的懊悔與報應。

年上卑微，是因為老來籌碼盡失，時不我予，一定要做的「情緒管控與角色調適」。

年上卑微，是每個人老年時最為重要的功課和謙卑的修行。

年上卑微，就好像英國諺語說的：「老來能樂，唯智者可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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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陀說過：「常者皆盡、高者必墮、合者必離、生者有死。」

生老病死，是生命不可逆的現象。讓年上者不必卑微，讓年上者有他們該有的尊嚴，是文明社會美好家庭的崇高境界。法國有一句諺語說：「願年少者有知，願老者能為。」我們對老人的同情，是因為我們看見了自己的未來，知道有朝一日我們也會那樣。

（文、攝影 / 胡順成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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