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靜的趴在地上,看不見他的臉,只見他殷殷親吻著土地。


 


走過他身邊時,我清楚瞥見,他握著一個畫有青花瓷圖案缺角破碗的手,危危顫顫的晃動著,吃力的向前伸去。因脫水而龜裂的皮膚,乾乾癟癟,不知道究竟是老化?營養不良?還是每個人風燭老邁,就離不開這樣的殘敗印記?


 


深藍色布衫衣褲,很久都沒換洗的樣子,骯髒邋遢,和地下道隱晦暗沉的氛圍,意外的顯得有些搭襯,如果這裡是他掙口飯的地方,那,他的家呢?


 


我彎腰,丟一個五十元的銅板到他的青花瓷破碗。不多,救急不救窮,僅夠他買一兩個饅頭包子裹腹也好。


 


「框噹」一聲劃破寂靜,銅板隨興的壓在一張百元鈔身上,鈔票底下好像還有幾個散落的硬幣。老人微微點頭,依然親吻著土地,漠然,擠不出半點聲響。


 

這個都市的人心,多少還有一點溫度,儘管冰涼的時候多,但我知道,每個人都有他的困境。


 



 



一星期後的某一天,悶熱無雨,我趕著赴約,急急穿過某條鬧街,轉入彷彿迷宮的地下道。遠遠望去,赫然望見那老人熟悉的身影,是他沒錯,深藍色布衫衣褲。


 


這回,他不是在親吻著土地,而是斜著身子,枯坐地上,和一位四十幾歲的男子交談,慘白的側臉,在黯淡的燈光下,如一張白紙。


 


我放慢腳步,越走越慢,越走越近。


突然看見那老人伸出右手,從青花瓷圖案的缺角破碗裡,狠狠的抓起鈔票和銅板,猛力塞入那男人的手中,氣呼呼的搖頭晃腦,另一隻手猛力拍地。


 


我意外的聽見了這樣的對話。


 


「不是我沒找,是找不到工作嘛……」


 


「騙人,你根本沒去找!是你該養我了,怎麼還有臉向我伸手?你好手好腳,還要向我這個瘸腿老人要錢,你到底怎麼了……」


 


(文、攝影/胡順成)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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