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悶熱，土地像燒火的蒸籠，我穿過街道，向圖書館走去。


 


一路想，不知道又增添了什麼上架新書？翻翻新書，最能感受時代脈息。國外的美展，最能吸引我的目光。


 


入口，有人叫住我，回神，原來是搬走多年的鄰居──黃太太，看見我這個熟人，她說：「圖書館裡面不好說話，我們到旁邊聊一下怎樣？」


 


「好啊！你們搬走以後都好嗎？你的那一對兒女在美國好不好？有回來度假嗎？」我直接問她。


 


「好是好，現在我後悔得半死！」


 


「怎麼說呢？」


 


「女兒回來待不住，回美國去找男朋友了，天高皇帝遠，我這個做媽媽的別說管了，連問都不能問。她說她長大了，是個獨立的個體，我怕他吃虧，關心兩句，就會讓她跳腳，只好隨她去……」


 


「那您的寶貝兒子呢？」



「在美國找不到工作，回來科學園區上班，兩年多了。」


「這樣很好啊！也有個伴。」


「這你就不知道了，他上班以後，整個人變得像木頭人，我完全無法和他溝通。」


 


「怎麼會呢？小時候他很乖，很有禮貌，又很貼心不是嗎？」


 


「沒錯啦，不過那只是小時候。在美國七、八年，不知道是挫折呢？防衛心變強？還是受朋友影響，變得怪怪的，不愛說話，孤僻冷漠，把我這個媽媽也當做陌生人的樣子。」


 


「沒想到，環境對一個人的改變會這麼大。」


「你也知道，我先生走了這麼多年，我一個人扶養他們兩個，其實也滿辛苦……」


 


「這是一定的，您真的很偉大！」


 


「偉大有什麼用？孩子一點都不了解。原本我以為，台灣、美國兩地相隔這麼遠，沒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，我辛辛苦苦賺錢，當他們的提款機，往後他們兩個會更珍惜和我相處的時間，結果呢？錯了，原來這只是我自己的空思妄想，一廂情願而已。」


 


「您的兒子在科學園區工作，壓力可能很大吧！」


 


「應該是，我問他可不可以不要天天加班到深夜一、兩點，身體會搞壞。他說，你不要管我的生活，這樣我會很煩。現在，我不知道哪一句話才可以說，哪一句話不能說。


 


我這個做媽媽的，連一點說話的勇氣都沒有。這樣悶不吭聲的過下去，我想，我會瘋掉的。說實在，我沒有半點做媽媽的尊嚴，連做人的尊嚴恐怕都沒有，我受夠了……我們這麼熟，不怕你見笑……」


 


「也許，他適應環境以後會好一點吧！」


 


「話不投機三句多，我不敢有任何期待，只好自己找朋友，努力過自己的日子。」


 


「我相信他雖然比較靜一點，可能是需要有他自己的空間吧，不過，他肯回來和妳同住，表示他內心裡還是很孝順的。你不妨就尊重他的想法，好好的和他溝通吧，就不要想太多了 ……」


 


「這個我也認真想過。一切都是我的報應！想當初，千方百計的送他們出國，我這個老的留下來賺錢，結果呢？他們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，想到就窩囊，我的心都涼了。他們在國外所受的委屈，帳統統算到我頭上，我只好啞巴吃苦瓜……」


 


●


 


千金難買早知道。很多事「不能回頭，只能有個對的起頭……」


 


不是說出國的人都會變成這樣，只是機率大一點吧！孩子太小就遠離父母，較沒安全感，有的會拿封閉來當「防衛機制」；在孩子幼小的階段，若沒和他鞏固心理建設，做好親密溝通，等他大了，難保不會漸行漸遠，覆水難收。


 


唐朝江寧詩人王昌齡的《閨怨》裡寫著：「閨中少婦不知愁，春日凝妝上翠樓，忽見陌頭楊柳色，悔教夫婿覓封侯。」兒女放洋不也是個相同的賭注。


 


很多事情，一開始的時候，都很單純，可是接下來的變化，卻很複雜，這是個慣常的定律。隨時，我們要想，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……


 


時間，正在考驗著每個人的智慧、抉擇、轉變、與命運！


 


 


（文、攝影/胡順成）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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