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留學生 kevin Hwu

公車上，乘客稀稀落落，空位很多，我坐在前方靠近司機的位置，只見司機和一位男性乘客在聊天，說話的聲音很大，不然，好像壓不過轟轟轟的飆車聲。

 一開始我以為他們兩個人是熟識的朋友，慢慢的，聽談話的內容，才知道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，我有一點擔心，司機先生會不會和他談得太投入了，突然恍神，還好，一心二用的他，開車的技術還算不賴。

這位男乘客身邊背了大包小包，看來像是外地人，或是要去遠行，結果，他對司機說：「不是的，我是要去送貨！」

「搭公車送貨，是怕天氣太熱嗎？」

「不是，我沒駕照，根本不能開車。」

「去考一下不就行了，一次不過就兩次，兩次不過就三次，連那些不識字的人都考得過，你看起來……沒問題的。你有色盲嗎？有弱視嗎？還是你懶得去考？」

「都不是，我有一種毛病叫做『類比神經發展遲緩症』。」

「那是個什麼病？」

「簡單的說就是我的腦神經系統的反應總是慢半拍。」

「你怎麼發現的？」

「我出了好多問題，後來聽醫生說的。」

「什麼問題？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有問題？」

「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可能有這種毛病，譬如說玩躲避球，我伸手想接球，卻沒有一次接到球；騎腳踏車老是去撞樹或撞牆，問題出在我煞車總是來不及停下來，別人還以為我騎車衝太快了，才會閃避不及搞得摔車；撞樹或撞牆讓自己受點皮肉傷還不打緊，要是撞傷了別人，那才是惹麻煩顧人怨……自從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問題之後，我的自信心就一次又一次的被重重的打擊了。」

「原來是這樣，那麼你怎麼知道是所謂的什麼類比神經……什麼症？」

「哦！那是醫生說的，我才會記住這個名詞。以前有人很會跌倒，聽說是『扁平足』的問題，還有一種人貧血常常頭暈，或是患有暈眩症的也會跌倒……」

「那你要多注意安全喔！」

「是啊！我這種病是領有『殘障手冊』的，所以，外表看起來雖然好好的，其實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殘障的人……」

「那你做什麼生意？」

「我賣電子零件，還有工業器材！」

「生意好嗎？」

「哎呀，混一口飯吃而已啦！收入有限，都是被欠帳的多！」

「那你背這麼多大包小包要去送貨，走路沒問題吧？」

「騎車或開車不行，要是走路，不用擔心煞車的問題，有時候，過馬路慢半拍會挨人家的罵，那些開車的人根本以為我是故意要逛大街！」

「那你就要更加小心囉！」

「謝謝！人不能只看表面，有的人外表好手好腳，人家會以為他故意不去工作，真是天大的冤枉。對啦，你們當司機的也很辛苦啊！」

「唉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辛苦，聽你這麼說，我們能開車的人也要感謝老天爺哪！」「不需要領『殘障手冊』的健康人，都要更感謝老天爺的眷顧才對！」

「你說的沒錯，依我看，人在福中不知福的比較多。」

許多站牌都沒什麼人上下車，公車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狂奔，我無聊的聽著他們的對話，直到那個乘客下車，我還看見他沉重的走過馬路。

搭一趟空蕩蕩沒什麼乘客的公車，沒想到意外的聽到了這一段小市民的心聲。

〈文、攝影/胡順成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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