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留學生 kevin Hwu

          從「心」看頭髮（上篇）  

連日來「掀髮風波」鬧得沸沸揚揚，掀髮者與被掀髮者，都成為社會矚目的焦點，有的在政論節目中大肆討論，有的在報章雜誌上連篇累牘，至於街談巷議，茶於飯後，也有不少人津津樂道。

世間的事情太光怪陸離，原來，頭髮可以這樣假、信誓旦旦可以假、爆料可以假、新聞可以假、鼻子可以假、在上位的人可以假、說人假的人自己也在假、睜眼說瞎話，以假亂真、半真半假、真真假假 …… 原來，我們看見的多半是佛家常說的「假相」，我們的心裡過於「著相」，難怪雞蛋有人假、奶粉有人假、鈔票有人假、感情有人假、道德有人假、國籍有人假、財富有人假、連華爾街名人馬多夫的投資高獲利也是假……問題是，什麼才是真的？眼見耳聞就可以信其真嗎？

眼睛被矇蔽了不打緊，倘若利害被矇蔽了、是非被矇蔽了、良心也被矇蔽了，這個世界到底會變成怎樣？一頂假髮，牽扯出一堆人性中赤裸裸的問題，也算21世紀意外爆出的滾燙話題。

假髮被掀開，我們看見一個幾乎天天上電視爆人家內幕的人，居然被掀開了戴假髮的內幕，情況是，這還了得，那以後再掀任何內幕時，公信力會不會先被質疑有沒有「戴假髮」？難怪當事人要「義憤填膺」的說：「簡直像當眾被脫掉衣褲一樣」。

看到這一幕，我的感覺其實是滿同情，滿蒼涼的，我心中有一個疑惑是，為什麼戴假髮的人那麼多，獨獨要掀那個人的？他們只是要看笑話嗎？那禿頭有什麼好笑？多少名人不也是禿頭，甚至以禿頭為個人的識別標誌不是嗎？為什麼有人要因為禿頭而自悲，那不等於間接承認，禿頭是「負面的敗像」嗎？假髮只有遮醜的功能嗎？難道假髮不也是有增美的功能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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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「掀髮風波」，掀出了不少令人深思的問題，信手拈來就包括：

「真髪與假髮的問題」、「隱私權的問題」、「同理心的問題」、「真相假相的問題」、「公眾人物形象的問題」、「誰在公然說謊？誰在公然侮辱？的問題」、「自戀的心理學問題」、「道德法律的問題」、「禿頭好不好看的問題」、「爆料文化的問題」、「政黨惡鬥的問題」、「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問題」還有「媒體報導客不客觀的問題」、「執法適不適當的問題」、「我們的社會是否太欠缺幽默感的問題」 …… 哇！一堆問題都來了。自古以來，中國虛假的醬缸文化，經常曝露出讓我目不暇給的諸多「偽善」的問題，直到今天，這樣的文化，依然是五濁亂世的亂源。

「嚴肅下的不堪」與「神聖下的虛假」，會不會是「人性的集體墮落」？道德如果被工具化，會不會還是道德？動輒「教忠教孝的美麗詞彙」，會不會只是某些人習慣於拿來掛在嘴邊，自命清高的「美麗謊言」？

孔夫子在《論語/衛靈公篇》說：「巧言亂德」。又在《論語/陽貨篇》說：「道聽而途說，德之棄也」。可見「脫離事實的爆料文化」是「背德」的語言暴行。是「開民主的倒車」。從「心」看頭髮的問題，假髮真其真，假其假，「好人戴假髮做好事，假髮是美麗的代言；壞人戴假髮做壞事，假髮是犯罪的工具，假髮無辜，人言可畏，人心難測。言語的殺傷力，甚於刀劍。故，我們通常不難分辨，誰是君子，誰是小人，因為：「君子謹言慎行，小人反是」。

 （文、攝影/胡順成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從「心」看頭髮（下篇）

自從「狗仔隊」興起，「爆料」成為次文化之後，「窺視別人的隱私」成為媒體的票房保證，越勁爆的新聞，越能吸引閱聽者的眼光，管他真的還是假的，管他會不會傷害別人連累無辜，管他有沒有沒有社會、法律、道德責任，只要打著「新聞自由」、「揭發弊案」似乎就可以虎虎生風的行使語言暴力，打擊看不順眼的人。問題是，這個社會的人權與隱私權，還要不要落實，要不要被尊重？這個社會還要不要理性掛帥？

「假道德」，「假證據」，「假慈悲」，構築了媒體亂象、國會亂象、教育亂象、社會亂象 …… 一則「掀髮風波」的論戰，正好將社會亂象，回歸到「大是大非」的光譜之下。

拿人家的身體來「羞辱」，絕對不是文明社會的文明做法，取笑別人禿頭，和以禿頭為恥，都是不健康的心態。說實在，禿頭本來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，可是有些人卻從負面去解讀，把它視為老醜衰敗的象徵，企圖用假髮來「掩蓋事實」、「挽回尊嚴」，難怪很容易因為禿頭曝光而受傷。

一頂假髮被掀開，不能把它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料，因為那樣已經偏離了正常人性應有的反應。倒是，我們可不可以趁此機會，來檢視：這是不是一個醜惡偽善的社會？是不是一個一面要求自己的尊嚴絲毫不容侵犯，卻一面任意踐踏別人尊嚴的社會？是不是一個自己可以有隱私，卻不容別人有隱私的社會？是不是一個愛之欲其生，惡之欲其死的社會？是不是一個順我者昌，逆我者亡的社會？

禿頭並不可恥，假髮也未必虛假，那是個人形象的問題，好惡的問題，尊嚴問體，自信心的問題，與別人無涉，唯有「心中隱藏陰暗面的人」才是真正的可恥。記得印順法師曾說過：「真正修道人，不見他人過。」換句話說，心裡有垃圾的人，一定會看見別人的垃圾。

莫非定律說：「不管出什麼錯，看起來都有八成對。」可見人的「觀點」常有「盲點」。不承認有盲點，始終以為自己不會錯，錯的絕對是別人的人，「沒有反省能力，社會成熟度超低，心理有病」，不問可知。

社會正面臨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」，有人卻有意或無意的要炮製這樣的危機，套一句俗話說：「唯恐天下不亂」。我們期待一個「有公義、有是非、有溫暖」的社會，我們同樣也期待一個「不冷血、不猜疑、不仇恨」的社會。

我們無須討厭假髮，也不應鄙視戴假髮的人，反而要尊重他們有戴或不戴假髮的自由。我們要憐憫的其實是那些「連說話的內容都必須『戴假髮』，說話不負責任」的人，因為這種人永遠走不出自己所設定的陰影。

（文、攝影/胡順成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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