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人都是別人的鏡子，每個人也都是我們的鏡子。
電話響起，沒想到對方是美國回來，十多年不見的老朋友。移民出去，早就拿到綠卡，如今何事回來，我一點也不清楚。對方說希望能隔天來家裡拜訪，我說隔天要等到晚上才有空，對方回話的語氣很懇切，我們三言兩語就敲定了見面時間。
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世紀相約，對，我們上次見面的時間好像在上個世紀。十多年斷層失聯各自生活，如今再見，雖然有些突兀，卻也難得，也許，彼此都為對方的近況感到好奇吧！
◎
失去一個朋友，或失去幾個朋友，作家隠地就說過，會形成「漸層式的遺忘」，你和一些人見面，收集了一堆的名片，過一些時間，你可能想不起名片上的人是誰，在哪裡見過，為何會見他，名片上的人名，就像走路時迎面而過的招牌，依稀見過，印象模糊。這不是你的無情，而是歲月的無情，老化的無情，或記性的無情。你不斷的增加了新朋友，同時，你也不斷的失去了舊朋友，加加減減，來來去去，這一切都是無可奈何，怪不了誰有情誰無情。
人和人沒有交集，沒有互動的時候，疏離是必然的結果，漸漸陌生、漸漸淡忘、完全遺忘，就像會褪色的相片一樣，只剩下模糊如沙灘的腳印。有時你忙，有時對方忙，有時你無意，有時對方無心，你這樣對人家，人家也這樣對你。人際關係的厚薄冷熱，簡直像一團火焰，你不翻轉不添薪柴，火焰就會漸漸熄滅，終成灰燼。
何況，有些你見過的人，早已不知落腳何方，消失何處，連生死都不明。過些你來不及細數的時間，也許，不只是那個人的外表變了，有時連觀念也變了，這是各自的際遇和各自的成長，各自的因緣或各自的禍福，環境能使人墮落和無能，環境也能使人堅忍和勇敢。
◎
沒有聯絡，再次連絡，再次斷線，再次連絡……緣分總是像黑夜裡的火光，忽明忽滅，忽遠忽近。距離能改變一些原本不會改變的東西，感情就是其一。
我的一個鄰居媽媽去美國看他的兒子時，他的兒子就叫她趕快回台灣，理由是：「你來了讓我的生活亂了秩序！」那位媽媽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，幾呼哽咽。
你能說誰錯？你能說問題出在哪裡？人和人之間，就算再親密，多的是「你不能讀他的心，他不能讀你的淚」的時候。期待和現實之間，殘酷的有時候不是人，而是那個環境的逆轉，還有現實的壓縮。
◎
我的這位鄰居朋友則有些例外，因為他喜歡藝術，即使那麼長的時間失聯，再見面仍然不失熱絡，話題還是很多，只是，我好奇這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，他的生活起了哪些變化？台灣又給了他多少驚奇？老了十多歲，斬獲如何？失落幾許？心境上有哪些歧異？
人都會像鮭魚一樣，有一股奮力迴游的潛在衝動嗎？人都會因為鄉愁而不惜一切代價嗎？我想，應該是吧！「少壯離家老大歸」的滋味，「故鄉變他鄉」的惆悵，畢竟百味雜陳，不勝負荷。網路上看過某位美國富豪，老來變賣財富，不顧一切決心回到中東那個烽火家園的報導，就曾讓我動容，「一拖拉庫的財富，抵不過滿腔的鄉愁」，說明了人的情感，終究要有個填補缺憾的歸屬。
就算美利堅合眾國德州，房子有多大，路有多寬，土地有多遼闊，科技有多先進，人還是需要有更多屬於無形的渴望，例如遠離世代隔閡的困惑、避免膚色差異的麻煩、融入社會活動的現實、老來病痛的保障、還有擔心晚年孤寂的空白。一位哲學家就說過：「沒有人會滿意自己現在所扮演的角色」。 無論如何，當人逃開了一些的煩惱時，總會又掉入了一些新來的煩惱。面對夜闌人靜的時候，想到「物換星移」的轉變，只要捫心自問，都少滄桑，多少枉然，都會成了內心深處拍岸的潮浪。 ◎ 以前我就看過一篇移民者的文章說：「每年春節，我們知道放鞭炮會被取締，但是，不放鞭炮哪能感覺在過年。於是，年年放鞭炮，年年被取締，被鄰居當作瘋子，被人抱怨製造噪音，我們還是忍不住的放了鞭炮。當劈哩啪拉的鞭炮放過之後，好像鄉愁才能多少撫平一些的樣子。一年做一次瘋子，一年做一次自己，也許，這不算太過分吧？」
我的朋友聊興很高，從讀藝術研究所的八卦，說到社會的變遷，再說到金融海嘯之後，和白人鄰居的互動，他說：「別看他們屋大車大，好像很奢華，其實，樣樣都在繳貸款，樣樣都是賒帳買來的。」「聽說台灣有一些週轉不過來的卡奴，美國何嘗不是」。經濟負擔的壓力、社會人迷惘的壓力，親子溝通不易的壓力，精神空洞的壓力，移民者有太多不能迴避的苦楚。
談到未來要走的路，他說：「其實當初不該把那麼多錢都放到那裡去。」我不懂這麼說是不是代表他有些惆悵？有些懊悔？還是有些無力？話說回來，人生走就走了，時間不能回頭，歷史不能改變，每個人的每個抉擇，不都是一個巨大的冒險和賭注嗎？對就對了，錯就錯了，歷史就是歷史。便縱有再多的悔恨，不都是自己曾經種下的因果？
問他，這次回來最大的感想？他說：「幾天前去看一位快八十歲的長輩，臨走的時候，他握緊我的手，眼睛泛著淚光說，像你這樣十幾年才回來一次，也許，我再也無法等到你下一次回來了！」這是別時容易見時難的話別嗎？這是最深沉的感傷嗎？
這位老朋友掏出他咖啡色的雜記本給我看，翻過破爛的封面，裡面有一句不知是他什麼時候寫的：「漫漫歸鄉路，舊識漸凋零，若不經過離愁苦，哪能體會相見甘？」的短句，我讀到了滿紙滄桑的況味。
我是他鏡子裡的人？或者，他是我鏡子裡的人？我們都看見了彼此的影子。
（文、攝影/胡順成）
【繼續閱讀上一篇（悲歡人生小筆記）00068
請按下列網址】
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kevin-hwu/article?mid=7515&next=7498&l=f&fid=10
有些酸楚 「再相逢何處」 我看到鏡中的我‧‧ [版主回覆11/26/2009 19:37:28]<p>再見到那位老朋友，再想到很多浮沉，的確有些心酸。</p> <p>「再相逢何處」是一個未知的問號，不知道也好，少一個盼望之苦。我們回去看老人家，都不敢先說何時會成行，因為會害他望穿秋水，坐立難安。</p> <p>相見時難別亦難，緣至而聚，緣盡而散，身為人，誰都無法抵抗。</p> <p>總是珍惜有緣，放下無緣，才能了然人生的現實，不然，緣起緣滅，苦無休止，的確不勝負荷。</p> <p>移民者複雜的心路歷程，得失煎熬，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時，真的不知道要說是幸還是不幸？人生是一連串的冒險，承擔風險的結果，才能安於輸贏的因果，否則，不管怎樣，都是一個殘酷的懲罰，遺憾的結局，您說是嗎！</p> <p>謝謝您的分享，祝您晚安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
被老師這一文弄哭了 怎把人生的離苦無耐敘述的這麼貼 ? [版主回覆11/27/2009 16:46:44]<p>真是意外，萬萬沒想到這篇文章居然如您所說，把您「弄哭了」，不知道哪一段文字內容打讓您勾起了心中的惆悵。說實在，移民或出國留學，只要是去住一段時間，都會在異邦遇到很多事情，喜的悲的都有，也會因為鄉愁，掉幾滴「離人淚」。</p> <p>前不久有位英國留學生很傷心的說她的外公在台往生，她無法回來，又說她不知道兩年留學下來，她還會失去什麼親人，說得我都動容，不知如何安慰她。</p> <p>其實只要多一點留意，這種移民的故事、留學的故事，真的很多人性的考驗，多到說不完。我一個鄰居單親媽媽辛苦的工作賺錢，供她在美國的兒子學費，在sars期間，旅行社工作被迫隔日上班，差點丟了工作，沒想到去美國探視兒子時，竟然被冷淡抱怨，還叫她提前回台等等故事，聽得我都快哭了。</p> <p>唉，我真的很想寫出移民者、留學者的艱苦和家裡老人的悲情。因為我在英國留過學，也在台灣生活多年，如果你看盡了人間的滄桑，你就會想到，每一個人都有他委屈的地方，都有他不為人知的傷心事。</p> <p>不過，人總要有慈悲心，有平等心，有愛眾生的心，尤其要有堅忍的勇氣。換個角度看世界的時候，一切的愛恨情仇，一切的得失悔咎，還有一切的得意失意，都可以了然於心了。</p> <p>移民是多少人的夢，有人連根拔起移居海外，如魚得水；有的不是衣錦返鄉，只是回來時打腫臉衝胖子，有的是第三代才勉強融入人家的社會，有的一輩子因為膚色不同而受盡委屈。</p> <p>因為這樣，我有太多的話要說‧‧‧‧太多的故事可以寫。</p> <p>謝謝您的留言分享，祝您愉快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
<p> 不能想.不去想. 想多了睡不著覺</p> <p>人生數十寒暑, 也是過客</p> <p>這樣想心裡好過一些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5.gif"/></p> [版主回覆11/27/2009 17:03:18]<p>人生的確是個天地的逆旅，短暫的過客。</p> <p>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，住哪裡都會終老，住哪裡都會結束一生。聚散離合，都在無常中進行，太多難以承受之重也要去承受，太多缺憾之事也要去承擔，無怨無悔，才能經營出好品質的人生，找到人生的好願景。</p> <p>想得越多越苦，先要有一份清淨心，才能有一片清涼地。文學反應人生，而人生在文學筆下，因為有衝擊才有美麗的浪花。</p> <p>想多了睡不著覺，也容易神經衰弱，人的情感一定要有一個好的適當的出口，才不會憋出病來。您說得對，寬心生活讓自己好過一點，絕對是當務之急。</p> <p>謝謝您的分享，祝您假日愉快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
<p><font color="#0000ff">看了這文心裡有些許的悵然若失...</font></p> <p><font color="#0000ff">尤其是人的情感，終究要有個填補缺憾的歸屬雖不容易不過要盡力</font></p> <p><font color="#0000ff">您的文章很棒觸動人心讓人感觸甚多</font></p> <p><font color="#0000ff">願平安喜樂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39.gif"/></font></p>
<p>我現在回頭一看</p> <p>很多朋友上次見面都是在上世紀呢</p> <p>人和人的關係</p> <p>就如<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>所說的:</p> <p>斷續，再來過．斷續，再來過．</p> <p>也是互相形塑互相看見的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35.gif"/></p> <p> </p> [版主回覆12/03/2009 21:12:50]<p>您形容得很好，斷續，再來過．斷續，再來過‧‧‧‧‧‧‧‧我也是有很多朋友上個世紀見過面到現在，一直都還沒有機會再見面，甚至有的已經在上個世紀就往生了。</p> <p><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>我沒有讀過，真是可惜，有機會的話，我一定要找來拜讀一下，想必很精采很有哲理吧！</p> <p>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是因緣俱足就會相見，因緣不俱足就會分開。譬如我去演講的時候，有來聽講的人就是因緣俱足，想來而來不成的人就是因緣不俱足。有的人突然有事不能來就是因緣不俱，無意間進來聽講的人就是因緣俱足。俱足與否要看各種條件是否都完備。</p> <p>“再相逢何處？”這篇文章，除了感嘆人生飄忽不定的因緣之外，也在講無常之下的人們其實很渺小，很無力，很無奈。</p> <p>珍惜有緣，祝福無緣，隨緣任運，感謝一切在緣分中曾經照顧過我們的人。</p> <p>謝謝您的真誠分享，祝您晚安，天氣很冷，請多保暖喔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
<p>時光是不會倒流,而人是因環境改變想法還是想法改變環境呢?</p> <p>不管如何?我認為心存善念~把握現在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9.gif"/></p> <p>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..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4.gif"/></p> <p> </p> [版主回覆12/07/2009 20:24:57]<p>也許都有吧！有時環境影響我們，有時我們影響環境。</p> <p>您說得對，心存善念，晚上睡覺得以高枕無憂，把握現在，以免將來有所遺憾。世界是變動的，人心是變動的，自己的想法也會隨時變動，如果我們心中有一個信念，是好的信念，是善的信念，是謙卑的信念，所有的變動，都不容易讓我們因為身處變局而迷失吧！</p> <p>謝謝您的分享，祝您晚安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
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人和人沒有交集，沒有互動的時候，疏離是必然的結果，漸漸陌生、漸漸淡忘、完全遺忘，</strong></span></p> 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人際關係的厚薄冷熱，簡直像一團火焰，你不翻轉不添薪柴，火焰就會漸漸熄滅，終成灰燼。</strong></span></p> 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 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沒有聯絡，再次連絡，再次斷線，再次連絡……緣分總是像黑夜裡的火光，忽明忽滅，忽遠忽近。距離能改變一些原本不會改變的東西，感情就是其一。</strong></span></p> 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人和人之間，就算再親密，多的是「你不能讀他的心，他不能讀你的淚」的時候。期待和現實之間，殘酷的有時候不是人，而是那個環境的逆轉，還有現實的壓縮。</strong> </span></p> 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每個人的每個抉擇，不都是一個巨大的冒險和賭注嗎？對就對了，錯就錯了，歷史就是歷史。便縱有再多的悔恨，不都是自己曾經種下的因果？</strong></span></p> <p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FONT-FAMILY:新細明體;"><strong><font color="#0000ff">哇！好多、好多發諸真情的感喟，您人生的行囊真豐富，由衷讚嘆用心的行旅者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35.gif"/> <span style="FONT-SIZE:14pt;COLOR:green;"></span></font></strong></span></p> </span> [版主回覆12/07/2009 20:44:53]<p>謝謝您擷取這一段，來讓我知道您的感受。人人都是天地的逆旅，生有何歡，死有何懼，都會因各人的人生觀不同，價值認同的差異而有所別。</p> <p>無論如何，我們都要對自己有所期許，有所交代，終此一生，留下一些美麗的東西給這個世界，才不會虛度此生，枉走一回。</p> <p>人在漂泊時感傷，在安定時抱怨，如不能看透人生，看破執著，放下不應有的、虛幻的、虛榮的追求，卻一心和別人比較，一心抱怨，則幸福的感覺將會遙不可及。</p> <p>謝謝您的分享，祝您晚安！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.gif"/></p>